未名殘章/phir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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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限……什麼權限?」

那雙眼說出的是少年從未聽過的概念,但似乎很重要。

可是並不曾向自己提起這件事。

「嚯,連這都不知道就來到了這種地方啊,現在的小鬼可真是一個比一個不知天高地厚了啊。呼哈哈哈哈!」

那雙眼的輪廓原本呈現出下凸的月牙形,聽了少年的話後卻變成了上凸的形狀。再加上它和笑聲幾乎節奏一致的抖動,看上去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可是我並沒有想要來到這裡,可以告訴我怎麼回去嗎?」

其實少年已經猜到自己並不能輕易離開此地,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如此問道。

「嘖。你沒有權限,我可不能就這麼放你回去。要知道之前所有因為沒有權限而來這裡的倒霉蛋可是都支付了代價才走的啊,呼哈哈哈哈!」

那雙眼的輪廓在少年面前逐漸擴張著,仿佛正在向著少年的方向逼近。少年慢慢後退,想要和那雙眼保持距離,但它的輪廓依然擴張著。

「……那可以至少告訴我權限是什麼,還有要怎麼獲得嗎?你說代價……那又是什麼?」

聽到「代價」這個詞,少年認識到狀況更加不妙了,四肢有些打顫。隨後他隱隱察覺到,那雙眼似乎正在自己的身上四處打量,儘管仍然看不到其中的眼瞳。

突然,那雙眼將右眼正對在少年面前,一個紅色的圓圈從其中的空白當中浮現出來。起初少年以為那就是它的眼瞳,但仔細一看並不是。那個圓圈並不像是能夠隨眼珠一起轉動的樣子,只是固定在那裡紋絲不動。

「這個,知道是什麼嗎?」

「這是……我畫的……」

紅色的線條從圓周的若干個點上出發,交織在一起,很快便形成一個複雜但不失秩序的圖案。而這正是少年當時在倉庫當中照著書本畫下的那個橫跨一整面的巨大圖案。

「是你畫的煉成陣。仔細看,看這裡。」

話音剛落,圖案右下角的小圓中唰的一聲燃起了一團火焰。火焰隨著氣流的擾動而不斷舞動著,隨後卻逐漸止息。

在少年的印象當中,那個位置本應出現的,是一個形似花苞的符號。

但取而代之出現的火焰定格後的姿態完美地嵌入了那個符號圍出的空間。

「看見了吧?想起點什麼沒?」

逐漸止息的火焰,似曾相識的景象。

「啊……」

是那根脫手的火柴。

火柴點燃的同時,整個圖案,也就是那雙眼所謂的煉成陣,發出了象徵著「魔法」即將啟動的螢光。

火柴從手中飛出後,時間幾乎陷入停滯,自己也被帶到了這個地方。

「你打算用那種方式來驅動煉成,但你沒有這麼做的權限。而且你居然一下子就想煉成那麼多東西,可真是夠貪心的。呼哈哈哈哈!」

與少年的猜測大體一致,自己是因為那根火柴而意外做出了需要所謂權限的事,才讓這一切發生的。

但隨著原因逐漸清晰,少年心中的恐懼也與之俱增。

因為自己可能會不得不為此支付「代價」,而且那的代價到底多麼沉重,自己也不敢亂想。

但面前這具有收取代價的能力的雙眼,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

少年這才發現,自己因為被一句句充滿了聞所未聞的概念的話語分散了注意力,而忘記了這個關鍵的問題。

但迫於恐懼,少年不敢就這麼問下去。

「我想放棄這次煉成……請讓我回去吧。」

「放棄?呼哈哈哈哈!那可不行!」

雙眼再次隨著笑聲的節奏抖動起來。同時,覆蓋一切的黑色結界在少年身後的位置破開了一個洞,那個白色世界從中再次顯現出來,邊界不斷向雙眼的方向延展著,直到不久後在即將把那雙眼也吞噬殆盡之前才停止。

但那個世界竟不再像少年之前眼中所見的那樣空無一物。

無數形同陰影的存在不斷從遠方的空中斜下飛來,從少年身邊掠過,衝破「地面」並最終消失在腳下無底的白色深淵當中,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平行尾跡。

也許可以用雨來比喻少年眼前的景象,但這些「雨點」未免大了些,排列的密度也稀疏許多。

其中一個「雨點」正對著少年的方向緩緩飛來。少年仰頭凝視,想要看清它的真面目,但無論怎樣努力分辨,「雨點」的本體似乎都被一層厚厚的灰色雲霧遮掩著,朦朧不清,難以觀察。

「這些是……」

「使用鍊金術所需的代價。不要去碰,會……」

雙眼本想讓少年從「雨點」的飛行軌跡上離開,但已經遲了,少年在「雨點」即將觸碰到自己時向它伸出了右手——

「啊啊!」

少年發出慘叫,反射性地把右手縮回,身體也從「雨點」的飛行軌跡上跳開,摔倒在地上。劇烈的灼燙感從手心迅速蔓延到整個手掌,手掌的顏色也從煞白一點點變得通紅。少年雙腿蜷縮,左手緊緊抓著右腕,呼呼朝手心大口吹氣,但氣息由於疼痛的嗚咽而無法保持穩定,只能不均勻地喘起粗氣來,憋悶的痛苦讓兩行眼淚也唰地流了下來。

「撲哧……呼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那可不是凡人的身體能夠承受得了的東西,你竟然敢主動去碰。呼哈哈哈哈!」

少年依然被燒傷的痛苦占據著大部分注意力,沒能聽進雙眼的嘲笑。他側臥在地上,用僅剩的注意力抬起頭,警惕著其他飛來的「雨點」,幸好似乎並沒有任何飛行軌跡會再經過自己所在的位置。

但隨後,視線的邊緣出現了一個紅點。

少年朝紅點的方向望去,勉強能夠辨別出那也是一個「雨點」,只不過表面的那層雲霧是紅色的,而且比其他「雨點」稀疏很多。但那層雲霧之後明顯並沒有遮掩任何東西,看起來比其他「雨點」空虛得多。

不過在這無數灰色的「雨點」當中,為什麼會出現如此與眾不同的一個呢,是什麼特殊的代價嗎。

少年用自己殘存的注意力思索著,但由於疼痛而難以做出任何猜想。回過神來時,那個紅色的「雨點」已經穿過了地面,與其他「雨點」一齊墜向深淵。

確認沒有其他雨點向自己飛來後,少年努力集中精神調整呼吸,隨後又開始向發紅的右手吹起氣來。

「夠了,你的手已經沒事了。」

「誒?」

少年被雙眼的聲音打斷了吹向右手的氣息,隨後驚奇地發現手心恢復了正常的膚色,剛才那劇烈到難以忍受的疼痛也不知何時消失了。少年又試著握了握拳,也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本來不想這麼做,但還沒支付代價就變成這副慘樣,果然還是看不下去啊。呼哈哈哈哈!」

「……你到底是誰?」

看到右手被治癒,少年心裡浮現出面前的雙眼並不壞的可能性,便撐起身體坐好,面朝雙眼鼓起勇氣如此問道。

「這才想起來問嗎。告訴你也無妨,我不過是個#########罷了。」

「……」

少年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卻先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呼吸了。

又是這種時間停止流逝的感覺,身體再次變得動彈不得,但哪裡又有些不一樣。

眼前的世界依然運動著,那些「雨點」在靜止的時間裡依然保持著原有的速度向著腳下的白色深淵飛去。

同時,又有什麼從深淵的遠處向上逃逸出來

是那個「紅色」的雨點正在逆流而上地飛行。

仔細一看,它的飛行軌道與自己的位置是重合的。

「哦,看來是時候支付你的代價了。呼哈哈哈哈!」

隨著雙眼又一陣輕蔑的笑聲,黑色的結界再度展開,迅速吞沒了那個白色的世界,所有從天而降的「雨點」也隨之消失了。

但唯獨那個紅色的「雨點」被展開的結界捕捉進來,繼續朝少年的方向飛去。

少年不敢再體驗一遍被燒傷的感覺,恐懼地直直盯著飛來的「雨點」,想要逃開,但束手無策。

「別擔心,那只是個代價的空殼,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雙眼話音剛落,「雨點」已經飛到了少年的腳下,表面稀疏的紅色雲霧遮掩下的核心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少年的視野逐漸模糊,意識被光芒逐漸吞噬,同時一股強烈的困意席捲而來。儘管少年的精神仍然在做抵抗,卻發覺有什麼正在快速從身體當中流失,從而失去了抵抗的力氣,最後失去了對這個空間一切事物的感知。

他殘存的意識留下了雙眼的最後一句話。

「代價已經支付,你馬上就會回到那邊的世界了。呼哈哈哈……」

~

「……咳、咳咳!」

少年劇烈地咳嗽起來,雙手顫抖地撐起趴在地上的身體。

是窒息的感覺。

原本在停止流動的時間裡並不會因為呼吸停止而感到痛苦,但少年現在一直在拼命吸氣,自己的肺部卻仍然不斷發出無聲的哀嚎。

少年立刻發現這並不是因為自己之前停止了呼吸,而是因為倉庫裡的氧氣已經所剩無幾了。

危險。危險。危險。

少年的腦中不斷重複著這個簡單卻危急的信號。他想要尋找倉庫的出口,視野裡出現的卻只剩一片漆黑。倉庫儘管黑暗,原本也應該有能夠透過光線的地方,現在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

那裡。那裡。那裡。

求生的欲望不斷刺激著少年的本能,身體循著記憶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哐——

少年拼勁全力站起身來,撞開了倉庫的大門,身體由於過剩的力量繼續向前衝去,但接著因為打滑的腳而摔倒在草地上。

「呼……呼……」

瀰漫著淡淡草香的潮濕空氣隨著粗重的氣息不斷流入少年的身體,占據了視野的漆黑慢慢退去,少年的呼吸也逐漸恢復平靜。

得救了。

少年在翻過身來,仰躺在草地上,面前的深藍色的天空已經毫無殘雲遮掩,只有幾個不起眼的白點微微地閃著光。

「哈……都快到晚上了嗎。我的煉成陣……」

少年雙手撐起身體坐了起來,面前的倉庫內部已是一片狼藉,牆面不知為何變得焦黑。

更加不可思議的是,煉成陣的中心長出了一大塊布滿尖刺的藍色物體,塊頭和之前撒在地上的那些細砂的體積完全不成比例。

那形狀,仿佛是某物在爆炸後的一瞬間,所有碎片都被定格在原地的樣子。

至於煉成陣本身,則已經面目全非,紅色的粉末像是受到來自圖案中心的衝擊而向四處散亂地飛飄,落得到處都是,只剩一些淡淡的痕跡殘留在原本的線條上。

之前那些裝入各種晶體的罐子因為封好了口封,只是被沖飛到了牆角而已,並沒有灑出什麼東西,也沒有被碰壞。那本厚重的書則靜靜地擺在原地,只是敞開的那兩頁覆上了薄薄的一層黑灰。

少年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看起來完好無損。但仔細一瞧,也只是發現衣服袖子的背面同樣沾染了一些黑灰。可能是因為之前自己趴在地上,衣服的正面並不像袖子背面那麼髒,但反過來一想,自己的後背也許已經被黑灰染得一塌糊塗了。

「我真的支付了代價嗎……」

少年帶著些許疑慮走近煉成陣中心出現的那個藍色物體。

雖然乍一看很大,但只是密集而細長的尖刺造成的錯覺罷了。儘管長得最高的那一撮尖刺已經和少年的腰部齊平了,生長出尖刺的那個「基座」卻並不怎麼大,少年用兩隻手就能輕易捧住,但即便如此也比那些粉末的體積大出數百倍。

「至少我沒把這個也搞砸……咳咳!」

少年發覺倉庫裡的空氣有些刺鼻難忍,而自己的肺部也仍有些不適,只好再次朝門外走去。

但在轉身的那一刻,少年無意瞥見牆邊躺著一個沒有口封的罐子。

裡面裝著所剩無幾的白砂。

「……!」

雖然少年想要撿起那個罐子仔細檢查,但肺部傳來的陣陣疼痛還是驅使著他直接走出了倉庫。接著,少年突然感到雙腿有些麻木,無法抬起想要邁步的腳,身體也差點再次失去平衡跌入面前的積水,但少年立刻放低自己的重心,單膝跪地,這才沒有摔倒。

「我當時只用了一小把……怎麼會……?」

原本想要繼續循著記憶思索下去的少年,被面前的水窪吸引了注意力。

此時微風徐徐吹過草地,水面泛起層層波紋,擾亂著少年映入其中的倒影。

「……」

少年的麻木的腿此時徹底失去力氣,向前傾倒的身體只能由雙手撐住。

此刻,微微搖曳的草叢隨著微風的消逝而止息,水面上擾亂著倒影的波紋亦隨之散去。

「怎麼……」

形態逐漸穩定的倒影中映出的,是少年再熟悉不過的自己的臉龐——

「代價……這就是代價嗎……?」

——以及一頭陌生的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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