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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殘章/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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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20歲剛剛出頭,在校外住宿的遠星。畢竟只有生活費而沒有自己的收入,所以出於各種考慮選了一處「事故房」……本以為是能壓制住的呢畢竟對大魔法師來説,反正大部分所謂事故,想辦法用點術法就能解決。可這次的事故房,似乎真的如上家説的那樣,完全找不到那些奇怪現象的蹤跡源頭。

「呼嗯……好……重……」

又是鬼壓牀,遠星的潛意識這麼想。只不過,每次鬼壓牀的感覺很奇怪暖乎乎,毛茸茸,有一點點粗糙,有一點點安心……如果真的有鬼存在的話,那麼這隻鬼也太善良了自然,遠星暗中驅靈做了很多次,但並沒有用處。

「……欸?」遠星睜開眼,感覺身前的被子似乎變了樣子?遠星艱難地把手從被子裏掏出來……

「……呼……嗷……嗯嗯……」一大團藍色就這樣微微在眼前起伏,「嗯嗯……小……傢伙……」

遠星忽然清醒過來。一頭魁梧的狼獸人就這樣抱着自己,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但顯而易見的是,「源頭」看上去自己送上門了。於是,遠星不小心叫了一聲,這顯然會驚動身上的大傢伙。

「好吵……吵……啥吵……昨晚看小説……打掃房間……都到好晚呢……」大傢伙喃喃説着什麼,慢慢也清醒過來,「……再……睡會兒……?欸……早?」

一人,一狼,一牀,一室,七點。

「可讓我好等……一切,如實招來!」遠星打了個響指,面前的這頭……老狼……?看上去反正年紀不小,「噌」一下被疼得飄了起來。

鐵就這樣痛苦地扭曲着,在地上打滾兒:「嘶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住手啊!大叔我錯了還不行嗎!」一邊尾巴也死死夾在兩腿之間,耳朵也一下子趴了下去。鐵感覺自己整個靈魂都在沸騰,像是被遠星的術法丟進了沸騰的開水一樣,身體都要虛幻消散開來了。

「小傢伙啊,遠星啊,小遠星!我的小祖宗!高抬貴手饒了大叔這一回吧!大叔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敢啦」鐵趕快連滾帶爬湊到剛剛從牀上起身的遠星的腳邊,整個人跪在地上,就像做錯了事情的大狗狗一樣。

遠星看這可憐樣子自然也不忍心,便停了下來:「……早點出現不就得了。」

「早點……出現……這、這也不是大叔能控制的呀!」大大的狼此時的聲音卻只得是小小的恐慌,「我每天幫你打掃屋子整理書籍,也沒想到你有一天能看到我,這……唉,是大叔不對,大叔看到小鮮肉做錯事了……可別再那樣對我嘍,大叔骨頭都要散架了……」

遠星這一折騰,倒是徹底醒了。拿出手機,7:15,洗漱刷牙吃點東西得趕快去趕早八。不過……

「你……呃,大叔叫什麼?」遠星一邊挎上自己日常用的黑色小挎包,一邊檢查着今天要帶的課本和筆記。

「我叫鐵!唔,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大叔也記不清了……都好久以前的事情了……」鐵的眼神有些暗淡,尾巴耷拉在地面上,爪子撓了撓頭,「好像是這屋子剛建成吧……我就在這裏了。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麼,大叔我好像被困在這裏出不去。」

鐵就這樣一邊解釋,一邊慢慢跟着遠星説,就好像這麼做很自然,即便遠星從來沒見過鐵。

「……總之,抱歉啊小傢伙,讓你受驚了。大叔我也不是故意要嚇唬你的啊……一個人待久了難免有些寂寞,本來以為你沒感覺的,所以就抱着你睡覺了……那個,下次大叔保證不睡在你身上了!就是……沙發果然還是有點硬啊……要不……」

「沒什麼『要不』『可是』的,還真會裝……」遠星似乎有些不耐煩,「常規的幽靈早該被我的術法驅散了,你究竟是何方存在?為什麼還要瞞着我?」

「啊這……大叔真不知道哇!這麼多年來,小傢伙你還是第一個能看見大叔我,還願意跟大叔説話的人……呃,算是吧?」鐵討好地靠上遠星的肩膀,「別這麼拘謹嘛……雖然有點唐突,可是你都在這裏住了好幾年,你現在都能看到我了,大叔我是真想和你親近一些……」

「……」遠星敵視着鐵,沒有説一個字。不過……鐵的眼神中除了可憐、討好、些微的不解和疑惑以外,似乎並沒有常規檢查項裡的謊言特徵……沒有説謊?遠星這麼想,但就算鐵説的都是真的,鐵也沒説多少有用資訊……唉,最討厭的失憶啊。

遠星接下來沒有和鐵説一個字,倒是鐵,似乎還有些急着熱臉貼冷屁股。

「……大叔可是很努力的!你這個小破房子,要不是大叔我天天給你打掃,肯定早變成垃圾場了!再説,大叔我雖然大概是個幽靈,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過,好歹也是個成年成熟男性!你可千萬別多想啊……」

可惜,遠星就這樣皺着眉頭吃完早飯,頭也不回趕快離開了家中。

鐵望着匆匆離去的遠星,只好悻悻嘆了口幽靈氣:「……唉,小沒良心的,嘖。這下清淨了……」

鐵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看着遠星的背影就這樣消失在轉角,懶懶打了個哈欠。撓撓肚皮,鐵坐到沙發上,想着一會兒得再收拾屋子。哼,遠星這小子……等他回來了,得想個辦法把他「收拾」一頓。鐵這麼想,不過過了一會兒,便沉浸在用掃帚賣力地打掃中,把一早的些許不愉快就這樣忘在了腦後。

幾個小時後。鐵的耳朵隨着自己的動作一抖一抖,尾巴也不自覺地甩來甩去。突然,家門就這樣被打開了

「……唔。奇怪,這就消失了嗎?」

遠星就這樣目視四周,就這樣仿佛看不見鐵一樣。鐵心生一計,把腳攔在臥室門前

「哎呀!我……」遠星一個趔趄倒在房間的地毯上,一下子就看到了鐵。

鐵想着,自己只要一下子壓住遠星,然後給點成年大人的壓力感,這樣小傢伙總得服服帖帖知道不該惹自己了,不過鐵大概是完全忘記了上午發生過的事情……總之

「……知道錯了?」

「知道了知道了,大叔知道錯了!嗚嗚嗚……大叔骨頭真要化掉了……」

遠星嘆了口氣。看上去鐵是真的沒有惡意……真是詭異。

「罪靈……怨魂……能量生命……地火……物精……這一個都對不上啊?」中午的時光裡,遠星坐在沙發上看着廚房裏自願忙活着的鐵,一點點對着拿回來的《埃斯卡迪亞靈異現象全記錄·生物名錄篇》看,但是每一個幾乎都對不上。鐵的行為並不像那些鬼魂精怪,走路沒有拖影,形體也正常,也不會穿牆……大概不會,比起靈異現象裏面那些描繪出的敵對性質的東西,鐵更像是個存在感極其低下的正常中年獸人而已。

「……小傢伙?小傢伙!小遠星!!小祖宗!!!」

遠星被鐵越來越大的嗓音拉回了現實:「別吵,我在思考……唉,我知道了啦。」

「吃飯咯。大叔今天可是給小傢伙你做了你最喜歡吃的菜,就偷着樂吧!」鐵話是這麼説,不過似乎是很期待遠星對自己的評價的,「再不吃,飯可就涼了,可別怪大叔沒提醒你,然後又把我吊起來用術法折磨一頓……欸,這是什麼?」

鐵就這樣拿起遠星剛剛借回來的這本《靈異現象·生物名錄》,簡單翻閱了一下,忽然陷入了沉思。

「……原來鬼怪還有這麼多類型嗎?大叔我還以為自己就只是個普通的鬼而已,沒想到這……嗯……最普通的鬼,看起來都這麼凶神惡煞。」鐵循着目錄就這樣找下去,挑出了看上去最普通的那個名字,感嘆了一下,「大叔除了比這些東西稍微靠譜一點,好像能力還真沒這些個玩意兒強……也不會穿牆也不會附身的。」

鐵説這些話的時候,嘴裏似乎還有一點點遺憾?雖然大概只是開玩笑。窗外的雲忽然趕到遮蔽了客廳的陽光。

「我也是這麼想啊……」遠星無奈坐到飯桌上,「找了半天,結果還真不知道大叔是什麼情況。按以往這會兒早就開始超度了……唔,等等……」

……是遠星最喜歡的全瘦紅燒肉和白菜肉圓湯……!遠星的心裏略過一陣小小的狂喜,不過畢竟不能表現出來,所以遠星就稍微盛多了一點到碗裏。不過……

「……唔!啊啊啊,咳咳……好吃……就、就挺,好吃,的吧?醬油味道恰到好處,稍微有點爛不過也沒有徹底粉掉……及格吧……嗯,肯定是及格的……」遠星的臉紅着,不自覺扒拉了好幾口飯。

能看得出來,剛剛遠星的腦海裡肯定閃過了過往的一些事情……比如,奶奶給自己做最喜歡的菜的時候。淺淺從童年時光中走一遭,就是那個家裏的人們圍在矮矮的大方桌邊坐在超級矮的板凳上的時光,那個大人們費勁心思讓遠星多吃一點的時光……

「……啊。不説這個,那個,大叔……就和你説的一樣,我這個大魔法師也找不到你到底是什麼……真是怪事。」遠星從回憶中醒來,想到自己似乎還是有點幼稚,忽然有些懊惱。

鐵倒是一下子來精神了:「大、大魔法師……那、那個……這肯定不是在唬人對吧?你都對我做那樣的事情了……呃,我是説,小傢伙你是真的大魔法師……?大叔我都沒見過……魔法師對我來説,似乎就是『假的』『虛構的』,可從沒在現實中見過你們……」

遠星搖了搖頭,鼻子不知為何嗤笑了一下:「畢竟魔法和科學的融合也只是近十幾年的事情。大部分魔法師確實不公開露面,平常人都不認識也正常。哦對了,不説這個……」

遠星把筷子放在已經空掉的碗上,正了正坐姿:「你沒嘗試過出去?」

「欸……大叔我沒説過嗎?我一直被困在這裏……想要打開門的話……」

鐵説着,走到門邊。玄關在鐵每天日復一日的整理下不算特別亂,不然鞋子肯定滿天飛了。鐵就這樣嘗試旋轉門把可惜,紋絲不動。

「……喏。窗户也是……就算窗户開着,大叔靠在上面的時候和關着也一樣。」鐵有些無奈,不過這會兒畢竟遠星都吃完坐到沙發上,就順其自然坐到遠星身邊了。

「奇怪……沒聽説過哪個幽靈又不能穿牆連門都打不開的……最多是被太陽曬到然後消散,太陽走了又出現而已,也沒有鐵大叔同款的啊……唔?」

兩人忽然看到了書上的一個標題「未死人」。

「未死人……」兩人異口同聲地念出來。

「未死人是……啊,我好像想起來了……」遠星的手扶着下巴,眼睛裏冒了些光,「最近這幾個月突然變火了。好像是……哪個公司出來一個,好像還是高管?總之挺玄乎,説是幾年前因為實驗事故死的連渣都不剩了,就只剩下一團漿液,結果一天之內不僅人有全屍啊不對,人……人反正看着和活着差不多,就,除了不熟悉他的人看不到他以外,似乎和正常人類沒有差異……不過沒聽説過未死人出不去屋子的啊。」

「唔……大叔我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啊,最多看看你每天看些什麼東西……不、不是説我偷看你手機啊!就……」鐵似乎有些擔心遠星聽到點什麼就會讓自己死去活來,所以趕快補充了幾句。還好,看上去遠星這次是打開了話匣,所以遠星似乎並不在意,只是一門心思放在剛剛提到的什麼死人上。

「沒事,散在地上那些書你看了大概也沒關係……不過,未死人……對未死人的研究還真不怎麼多,我猜也就那家公司在研究。還真難辦了……除了那個高管,」遠星頓了頓,「應該就只剩下書上的案例了……幾千年前的黑龍魔王。感覺像假的,純種黑龍那個時間點應該已經滅了……根本不會有記載。」

看着對自己如此上心的遠星,鐵的心裏倒沒有很意外。遠星近兩年間待在屋子裏,大抵是隨時會進入這種狀態的。不如説……還能夠靜下心來一點一點分析,鐵想,終究是老骨頭做不到的事情。

「……要不我下午去趟那個公司?叫……普羅亞科。」

「去、去哪兒?普什麼東西?」鐵被遠星有一句沒一句的繞暈了,尾巴都要繞圈了,「……總之,你晚上還回來吃嗎?我又不用吃飯,你不回來,大叔我可不做飯了。」

遠星倒是馬上回答:「……不回來,大叔歇着罷。」

遠星的眼中出現了某種堅毅,看上去是沒辦法阻止他了……唉,不過鐵轉念一想,至少遠星,也算是在乎自己……

就是説,現在的話,遠星是自己唯一的……家人……?

尾巴揚起地上些微的塵埃,就好像自己的心緒也隨之飄浮在空中。

…………

普羅亞科。就是那個傳説中的普羅亞科那個掀起了「還有一件事」的發佈會環節熱潮的傳奇科技公司。然而,普羅亞科的名字實際上並不算非常出名。比起自己打通消費端,普羅亞科更注重研發和創新,所以大部分人只知道那些大公司們總是會花大筆價錢買下普羅亞科的各種聽不懂的高端方案,然後自己就能「咻」地一下用上行業的最新最熱。

一棟玻璃外牆的大樓屹立在辦公區之中,外觀和其他的那些建築相比倒沒有除了建築外牆的Logo以外的區別。園區裏的樹比其他地方多一些,除此之外的設計感大魔法師大概也看不出多少。不過,能以訪客身份這樣相對輕鬆地進入這片充滿神祕的科技公司,也多虧遠星努力考上了魔科大。

「……嗯,好的。嗯,在這邊登記。嗯,好,電梯下行在那邊,注意刷訪客卡選擇到地下1層,感謝理解。」

前台的語氣和幾乎任何正常的客服一樣無機且熱心只是,前台確實是機械人。聽説有些訪客能和前台聊上一個小時,倒是不知道怎麼做到的,遠星想。

總之,順着指引,遠星和一大堆人擠着電梯到達了地下1層的第四開發組區域。不過能看得出來,到處都只是空房間和空的會議室,看上去是專門接待外人的地方。想來,電梯上的按鈕似乎有些多的不太真實……

「……別在這兒愣着呀。」

遠星被身後的聲音嚇得一激靈,不過很快平復心情:「啊,不好意思……您是?」

眼前的虎獸人皮毛的橙色很是……健康,不過尾巴似乎是一股若有若無的藍色虛影。看着沒有防備的藍色衝鋒衣學生,虎獸人的臉色也放得更親切了一些:「我叫晟陽,公司裡大家倒是喊什麼錢總……啊,喊晟陽就好。訪客日誌上寫你想問『未死人』……」

「啊,是。嗯……在做學校選題的時候,就抽到了未死人的選題……所以就想來問問未死人的資料……那個……唔……」遠星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是在營造一種緊張感。

晟陽的臉上倒是舒展開了許多:「難得啊,居然有人主動對這個選題感興趣。真不是遇到鬼了?嗯?」説完,還微微彎腰,臉就這樣湊上遠星面前。

「嘛,嘛就、就如您所説……」遠星拖長了自己的尾音。晟陽會心一笑,就這樣一氣呵成,把遠星拉進會議室,幻燈片,影片,文字稿一股腦兒地就這樣一下子跑進了遠星的頭腦裡。不過,晟陽看遠星剛剛那副有點無所適從的樣子,打算剛講完的時候覆盤一下的,遠星倒是説「不用了」。

「我、我知道世界死亡機制……嘛,賢者迴廊的祕密也不是什麼大家不知道的事情……就、就是説……」

遠星熟練地打開了白板。世界的死亡回收機制分為好幾個部分,而意識在此處是第一性的。因而,在死亡的時候,意識或説靈魂會被先一步提出來並置為「抑制感知」,簡單來理解就是意識的存在隱身了。而後,在不到1納秒的時間裏,控制意識的周圍一圈的稀薄的物質會被記錄下來,然後剝離出去。再然後,在確認死亡之後,意識被回收進入所謂的「陰間」,從世界上正式消失。而如果在意識結合一部分稀薄物質的時候整個過程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繼續下去,這樣的存在就會組成「未死人」。因為吸附的「存在」很稀薄,所以無法被感知,並且由於世界機制明確置之為「抑制感知」,且沒有「等待正規化」標記,因而「未死人」們就這樣卡在了現實世界中,但也因為存在稀薄,所以可以再去吸附更多的存在來突破感知的抑制。順帶一提,「待正規化」標記相關內容似乎也是上一次普羅亞科研究一批疑似「從小説中穿越到現實世界」的人們的時候提出來的理論,不過公眾對此的認知只是「那是魔法師不小心泄露了一些東西」……

「……嗯……」話説回來吧,晟陽聽着遠星的轉述,似乎沒聽出啥問題。這讓晟陽反而一下子有了興趣大部分人聽到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大概還是會把未死人理解為簡單的鬼魂而已,遠星倒是一下子抓住了精要。就在晟陽打算收個尾把遠星送走的時候,門外的一陣響聲打破了兩人的思考

「……玄、玄青讓錢總您趕快過去……」

「……知道了。」晟陽看着那位冒冒失失的職員,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不過晟陽將視線轉向遠星時便又恢復了那種柔和想來是營業的微笑,不緊不慢準備好好收個尾:「總之,遠星的理解已經比很多人都要深入了,祝願您的進展順利?」

可惜,還沒等收尾完,那個令人生畏的大號青龍就這樣和另一個看上去也不遑多讓的有一點點透明的紅鬃獅人吵進了會議室裡。那兩個人看到居然還有外人,忽然一下子都擺出正式而不失禮貌的樣子,連會議室裡的綠植都會因為這一幕而長出一片新葉。

「……總之,這位是,玄青。然後這位我來介紹吧,是『未死人互助組織』的,阿加納。」晟陽在念到玄青的名字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説出阿加納的名字的時候倒是態度挺正常。

阿加納簡單問了個好,給了遠星一張名片。玄青則只是饒有興致地看着,眼神倒是真的有種千年黑龍的威壓感。

看着晟陽似乎有些着急忙慌要趕自己走的樣子,遠星也只好順着意思離開了會議室。遠星稍微留意了一下看樣子,阿加納和玄青,似乎在爭吵些什麼。晟陽看上去更想幫阿加納,但是……大概是礙於同事關係?只好站在中間拉架的樣子。

……也罷,地下的空氣流動確實有點令人感到窒息,還是不要待久了為好。遠星就這樣離開了這個細細想來到處都有些微妙的恐怖的地下1層,回到了看上去更敞亮,更鮮活,更能感受到科技與生命融合的氣息的地上。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去買點甜點吧。

…………

鐵無聊地躺在遠星的牀上,連小説都忘記要看了。實際上鐵還是相當忐忑的。你想啊,自己好幾十年都想不起來的事情,現在總算能有個機會能搞清楚了,就算希望還是很渺茫,但誰不會有點激動呢?

啪嗒,啪嗒。有些煩躁的鐵看在尾巴的面子上,決定去洗個澡。雖然鐵每天待在屋子裏按理也不用洗澡,但冷水沖一衝,總是能平復心境。看着一如既往被自己收拾得井井有條的房間,客廳,然後是浴室,他將衣服脱在一邊,然後擰開了蓮蓬頭。毛髮親密地喝着微涼的水流,濕漉漉的結成塊兒,然後水被鐵不斷甩出……就這樣,鐵一輪又一輪地試圖「冷靜」下來。

吱呀家門開了。不過門外的微微響聲自然打擾不到剛剛才在「雨」中旋轉完的大叔,除非……

「嗯……來上個廁所……啊。」

遠星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推開了浴室的門。鐵這個時候正拿起毛巾準備擦頭……

「啊啊啊我我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遠星剛想着裝過身去離開,卻只聽鐵慌亂地別過身去準備遮住下半身,結果一個不小心整個人滑倒在地上碰倒了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聲響……

「好痛……唉……」鐵全身濕漉漉地嘗試慢慢站起身來,不過看到遠星伸了手便還是借了一下力,「……小沒良心的怎麼隨便開廁所門啊……」

「我咋知道啊!」遠星紅着臉爭辯着,「而且大叔你也沒鎖門……下意識以為家裏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這麼想來,兩人相互能看到,也才不過一天的時間。而且兩人都沒有關門的習慣……不過,看着遠星這樣臉紅的樣子,鐵忍不住想逗一逗……突然,鐵把遠星壓在牆上

「小傢伙……臉這麼紅,該不會是被大叔的好身材迷倒了吧~」鐵一臉壞笑着,死死壓住遠星的手。

浴室裡還殘存着些許水汽,鏡子上的霧氣仍未散去。牆面上的小水珠打濕了遠星的後背,濕漉漉的毛髮更是蹭得遠星十分難受。遠星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有些氣血上涌……

「……啊啊啊!到底幹什麼!」

就在遠星準備故技重施的時候,鐵狠狠捏了一下遠星的胸前兩點,遠星慘叫了一聲,整個人捂着身子蹲了下來。鐵見遠星終於停了下來,便鬆了口氣,裝作無事發生,將自己撞倒的瓶瓶罐罐收拾了一下,饒有興致地看着氣不打一處來的遠星。

「……呵呵。不説別的了,自從我們能看到對方之後,結果你離開一個下午,大叔我整個人都有點……魂不守舍呢,」鐵的語氣意外的平靜,「畢竟……也就只有你好像能夠掛念我的過去。」

鐵示意握住遠星的手。浴室中的霧氣慢慢散去,樓外清冷的月光隨着附近樓慢慢熄燈,代替家家燈火映入其中。

「……哦……哦。」遠星有些彆扭地也伸出手。鐵眼角地皺紋下透出淺淺的暖意,將他拉了起來。

「這就好,小沒良心的,呵呵呵……不説這個了,」鐵就這樣拉着遠星,甚至是有點把遠星拎到沙發上的意思,「不是説要去……啊對,普、羅、亞、科,查一查那什麼未死人嘛。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就那樣啊。説了半天那羣人也不打算跟我説些什麼……不過倒是有一點我很在意,」遠星摟住鐵,「好像我每次回到家裏來總是看不到你……中午回來是直到被你絆倒了才看到你,這次是打開廁所門……説實話,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洗澡。好奇怪啊……你要是在洗澡的話,我肯定知道才對啊……燈也開着,水雖然好像是剛剛關掉。」

這麼想來,鐵的情況,似乎和未死人的「存在強度」很相似

「……未死人們既然無法被感知到,那麼自然就不該被記載下來,不是嗎?」

時間回到晟陽開始滔滔不絕講PPT的時候。

「這就不得不提我當時的情況了。未死人們可以用特殊的精密儀器測定存在強度,所以開發組的人當時能知道我還存在。然後最神奇的事情是這樣的

晟陽拿出一張紙,手張開壓在上面,另一隻手畫出輪廓。

「我説,『研究員,把手放在上面』,結果,當我把手也放在研究員的手上的時候,那個研究員就能看到我了。其他人一開始還一頭霧水,過了一分鐘,房間裏的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了。換句話説,未死人一旦被感知到……」晟陽一步一步,引人入勝……

一旦被感知到,存在強度就會變大,反之變小。

換句話説,當遠星離開家裏的時候,鐵的存在強度就變弱了。所以,遠星一開始回到家中的時候,便並不能感受到鐵的存在。

「……有這麼玄乎嗎?」鐵聽到遠星的解釋,似乎並不太認同,「再説了,大叔我中午就是想嚇唬嚇唬你……小傢伙你看不到不是正常嘛。而且晚上你闖進衞生間,不也是一下子就能看到我?」

但遠星知道,自己的猜測並非毫無根據。即便鐵並不能察覺到其中異常……

「哎不説這個,小傢伙不是説自己是大魔法師嘛!」鐵忽然坐直身子,「那是不是有那種,可以知道一個靈魂過去的魔法什麼的!其實……我一直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麼事情,雖然我一直想着,不記得的事情大概不重要……但是大叔覺着,要是想不起來的話,心裏總是空落落的……哎呀,小傢伙……要是有的話,給大叔用一下吧,好不好?我可只有你了……」

就好像猜得到遠星看着自己這幅裝可憐的樣子一定拉不下臉一樣,鐵看着遠星勉為其難答應下來的樣子,一下子就貼到遠星臉邊親了一口。

……

「……總之,時間祕法的發動可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知道了嗎!」

大叔的狼耳朵就這樣緊緊貼着頭,連偷偷豎起來一下都不敢了。

「看我好説話,居然就這樣直接親上來了……沒羞沒臊的變態大叔。」遠星又擦了擦臉頰,不過臉上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羞澀,「不過嘛……你要是付出一點點『代價』,説不定也不是不行。」

遠星臉上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樣子讓鐵一下子真的摸不着頭腦了。什、什麼代價?難道這小子真的對我……

「想什麼呢?」遠星及時戳了戳鐵的臉頰,「因為我找不到你的遺物,所以要拿你的額外一部分靈魂作為媒介啊。所以可能會有一些副作用……比如某個小區域的時間流速異常,嗯……如果是毛髮,可能會一下子長出來一下子禿掉……」

隨着遠星繪聲繪色地描繪可能會出現的代價,鐵一會兒捂住頭皮,一會兒捂住膝蓋,一會兒抱住自己,一會兒打個噴嚏……遠星時而尖利時而低沉的語調帶動着鐵的心弦,差點讓鐵再也不敢窺視自己的過去了……

「不過嘛!在大魔法師的幫助下,大概會順利度過的,吧?嘿嘿。」

遠星關掉客廳的燈,時間祕法的法陣在地板上顯現。法陣的熒光蓋過月光,顯現出詭異的藍。

「來,坐中間。」

遠星拉着鐵坐到中間。而後,鐵閉上眼睛。鐵想着,遠星大概會慢慢走開然後念一些晦澀難懂的咒語。但,突然,鐵的背上貼住一股温暖……

原本的房間周圍幻化出很多的齒輪,這些齒輪非常平穩的轉動着。

遠處似乎有一些風鈴聲,和一陣鋼琴聲。

隨着鋼琴聲不斷加急,齒輪也越轉越快。

鐵忽地睜開眼,他看到,自己背後出現的巨大時鐘,指針在不停的往逆時針跑

……

午後的陽光。乾燥的楓葉滑過上空,帶過一縷蕭索的氣息。

是80年代的街道。鐵茫然地看着自己本應熟悉但毫無印象的街道,仿佛抓住了點點過往。不一樣的是……

「這次有我……」遠星默默握着鐵的手,似乎在等待鐵的行動。

鐵看着應當是自己過去所在的地方,本該奔向直覺所往的地方。

可鐵的腿顫抖着,和秋風蕭瑟同頻共振。

「……我……回到過去了……?我能做到什麼……」

鐵喃喃地對着自己説着什麼。鐵心中鬱結的事情開始破殼……那是一件他不願啟齒的事,一件應當避免的事,一件遺憾,一件下意識逃避。但下一秒,遠星平靜地安撫着鐵的後背……

「你什麼都做不到……因為這裏只是記憶。謹記:已發生的,無可挽回。但,回首是為了更好的當下。」遠星將鐵順路推到路旁的公共座椅上,「……你還需要做些準備嗎?還是説,我該繼續此處的過去了?」

鐵看着神色莊嚴而平靜的遠星,仿佛看到了救世的天使展開雙翼,正在張開雙翼帶領自己。

「……我……」

鐵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在遠星構築的過去中,過去會為其駐足……但,過去終究是過去,它將奔向大海,換來現在和明天。

「……帶大叔我去看看吧,我的過去。」

鐵站起身,握緊遠星的手。兩人的心跳彼此同步,為平平無奇的街道增添了一抹些微的粉色。

但下一秒,橙紅的天空被血色侵染,濃煙和火光爆發在不遠處的居民建築中。鐵下意識地奔過去,穿過柵欄與建築,穿過玻璃與門窗,仿佛一切阻擋都不再存在

「……這……這裏是……」

火光沖天的居民樓,遠處的消防笛聲,無不刺激着鐵本有些麻木的神經是死亡的味道。是死亡和求生意志混合的味道……

鐵鬆開拉着遠星的手,迅速衝進早已火光沖天的大樓,濃煙和火光刺激着鐵的呼吸道,但這對現在的鐵來説並不重要。他看到樓下消防車還在慢慢迫近來不及了,自己應當做些什麼,但……

「謹記:已發生的,無可挽回……」

鐵又聽到了這句話,遠星就這樣冷不丁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五秒後,當時的你就會出現在樓梯口……」

很快,鐵看到一個灰藍色的身形迅捷低身穿過樓道,破開了那扇濃煙瀰漫的門

「那之後……之後……」

……奇怪……之後……?

那身影進去之後,周圍的空間便停滯了。鐵感覺自己的腦紋開始酸麻,蠕動着嘗試從自己些微的印象中提取出來什麼但什麼都沒有。鐵看着世界變成灰色,樓房和天空一同溶解在青灰色的虛無中……直到遠星輕輕點了一下鐵的脊背。

「……你能記起來的東西,就到此為止了。而在那之後……」

忽然,鐵回到了那巨型的時鐘前。地上的灰燼,周圍的漆焦之中,是襁褓中的……

「……不……」

鐵快步走過去,抱起他。一個被濃煙嗆到,神情痛苦的嬰兒……鐵默默托舉起來

火光與濃煙之中,遞出了一個人最後的希望。那希望是神聖的,鮮活的,是人性中任誰都本該有的小小的正義和美好

鐵倒在地上。他看着時鐘的齒輪生了鏽,徹底卡住了。

「我……想起來了……我……我想見到他……我要見到他,我要

鐵艱難地試圖起身,但身體如同死去了一般,毫無響應。無疑,鐵的心緒是繃緊的,激烈的,承載着不應燃盡的生命發出的最後一聲吶喊

遠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默默蹲在倒在地上的鐵身邊,輕輕地説着:「而這就是,你的『結局』……」

「……大叔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退休之後的那一次火災,我救出了一個孩子,自己……」鐵噙着淚水,無助的聲聲喟嘆從鼻孔和身體的顫動中一點點噴出,「但我要見到他……大叔想看到……我,我沒有做無用功……我救了一個人……」

「……也正因此,執念讓你『未死』。」遠星輕輕翻過手上的紙,「非正常原因激烈死亡的人,有概率變為『未死人』。未死人存在着,未死人是鮮活的你是鮮活的。所以……」

遠星拉起鐵,看着大叔無助地靠在自己身上的樣子,遠星只是輕輕安撫着大叔的後背。一次次撫摸,大叔僵直的身體感受到了自己「實在」的力量。鐵輕輕晃動着自己的尾巴,慢慢地纏上遠星的腿……鐵又站了起來。

「……你跨越了『死』,你做到了,大叔。」遠星抱着鐵,周圍的廢墟虛像慢慢散去,鐵和遠星就這樣在魔法陣中相擁。

半晌。夜深,星星和月亮也離去的至暗。與鐵內心所想的相反,鐵沒有消散。是啊,未死人不是幽靈,不需要實現願望,也不會因為願望的達成而消散。要不是別人看不到,未死人和活着的人幾乎無異……

「……小傢伙……你『拯救了』大叔我。」鐵站起身來,默默點開夜燈,「但……小傢伙……也許是我太貪心了,但是……」

鐵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幫幫我……幫我找到那個孩子……我想看看他,我想再見他一眼,想看看他現在怎麼樣了。拜託了……就算我走不出這個屋子……拜託了……」

鐵輕輕地抽泣着,在沙發上與遠星相擁而眠。

清晨,等待着他們。

未名殘章/54 - continues  還沒來得及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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