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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殘章/phire~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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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無趣的時光,究竟何時才能結束呢。

不知在那尊狛狐石像下度過了多少個春秋的我,只能蹲坐着呆望神社外寥寥無幾的行人在這段山路上來往。

偶爾會有人進入神社院內參拜,但也僅此而已。

沒有人看得見我,自然也沒有人會向我搭話,和我一起玩。

投幣,搖鈴,拍手,祈禱,最後走出鳥居離開,來這裡的人幾乎都不會做出除此以外任何多餘的事情。

雖然我並不理解這一連串的動作有什麼含義,但是我只知道,走出鳥居離開這裡,是這當中我唯一無法做到的事情。

嗯……硬要說的話,我身上也沒有硬幣可以供奉就是了。

真好啊,能離開這裡的人。

這一帶時常會遇到雨天,即使在不下雨的日子也是霧蒙蒙的,很少能見到太陽。

站在這座神社所處的半山腰的位置,無論是山上還是山下的景色都很難看清。

總之,要是能離開這裡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好了。

而我在這千篇一律的日子裡能看到的,只不過是千篇一律的景象。

苔蘚從狛狐石雕的基底日復一日地向上緩緩蔓延着,留下一層淺淺的綠色腳印,一直長到正午的陽光剛好照不到的地方附近。腳印的邊界在那裡前後徘徊着,太陽沒出來就前進,太陽出來了就後退。即使這層腳印無法遍布石雕的全身,苔蘚也從沒有停下蔓延的腳步。

蜘蛛在灌木叢和矮樹的樹葉之間結網,網被落下的雨點拉斷了,等雨停了還會再織一張。即使連着幾天都不會有倒霉蟲上鈎,它也不忘在網上四處修修補補。

可我被困在這裡,和它們度過一樣的時間,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即使經過漫長的等待,我也沒能像生長的苔蘚和織網的蜘蛛各自有所收穫那樣等到自己期望的答案,反倒無論是對這段時光的厭倦,還是對能夠自由出入之人的羨慕,都隨着我在等待中逐漸麻木的心而磨滅了。

所以哪怕這段日子當中有一天過得稍有不同,我的內心就會湧起巨大的波瀾,各種情緒也會隨之復甦。

我上次經歷這樣的不同是何時呢,已經想不起來了。或許是幾天前,幾個月前,又或是幾年前。畢竟無趣的時光無論長短,對我來說都已經沒有區別了。

那時,一個大概只有兩三歲的孩子抱着鳥居的立柱,躲在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帶着痴痴的笑容,好奇地望向我所在的位置。

起初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因為不管大人還是小孩,出現在這裡在我看來都不是什麼稀奇事。但那孩子竟然從立柱後跳出,張開雙臂,雙眼毫不游移地看向我,口中嗚嗚呀呀地說着不成形的話語,然後直直朝我這裡跑來。

難道說……那孩子能看見我?

一瞬冒出的這個想法使我的內心頓時湧起滔天的巨浪。

但正當我不假思索地和那孩子一樣雙臂打開,想要將他擁入懷中,向他傾訴我有多麼盼望這一刻的到來時,那孩子踉蹌的腳步卻被一個跟頭打斷了。

從短暫的自我感動中回過神來時,那孩子已經完全趴倒在地上,抬頭嚎啕大哭起來,臉上痴痴的笑容也被淚水和起泡的鼻涕完全改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我不知道此時該做些什麼,只有保持着張開雙臂的姿勢,呆呆地看着剛剛完成祈禱的母親慌忙跑來抱起孩子,聽她念起讓疼痛飛走的咒語,然後默默目送他們走出鳥居。

……能看見我的人,就這麼離開了?

雖然有些不甘心,但是沒辦法。

要是讓那個母親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什麼看不見的鬼怪扶起來,那才會引發大問題吧。

被人傳出去神社鬧鬼之類的消息就不好了。如果人們被嚇得都不敢再來這裡,等待我的只會有更加無趣的時光。

我如此安慰着自己,好半天才擺脫那副尷尬的姿勢。

之後我走到鳥居前,舉起右手扶着那面看不見的牆壁,朝下山的台階望去。

那孩子已經止住了哭聲,下巴抵在母親的肩膀上,嘴含着自己的手指,在母親的懷裡安靜地待着。

只是我有些在意,那孩子的目光為什麼仍停留在我所處的方向上。

那孩子真的能看到我嗎?

但這僅有的慰藉,被一隻從我肩邊飛過的花蝴蝶無情地打破了。

直到看着那孩子隨着蝴蝶的飛近而重新展露笑顏,我才發現他只是被飛舞的蝴蝶吸引了而已。

啊……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嗎。

看來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手從那面看不見的牆壁上滑落,我失落地回到那尊狛狐石像前蹲坐下來。

那孩子的笑聲從我看不見的地方再次傳到我的耳邊。

只有我在掩面哭泣。

果然這世上是沒人能看見我的。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振奮人心的消息,但這一天是為數不多能夠給我帶來獨特經歷的日子。

儘管誤以為那孩子能夠看見我一時令我心潮澎湃,之後得知真相又讓我備受打擊,但這些都讓我在幾乎一成不變的日子裡逐漸僵化的內心實實在在地舒展了一次,這樣的體驗已經讓我非常滿足了。

只不過接下來要面對的又是一段不知要持續多久的無趣時光而已,舒展開的內心很快又會不出所料地隨之陷入麻木吧。

或許我經歷這些漫長的等待的意義,就是為了體驗這些不時出現的意外驚喜吧。

但會不會有一天,內心從長久的麻木迎來短暫的舒展,這種不斷循環往復的狀態也會被我適應,最終讓我的內心徹底成為一片毫無波瀾的死海呢。

罷了,還是別去胡思亂想比較好,反正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過不了多久就會隨着我的內心再次麻木和那些情緒再次一同埋沒起來。

但假如我能打破那面看不見的牆壁,在外面的世界體驗到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讓我的內心陷入麻木了呢。

只有這個問題即使在我內心陷入麻木的時候也能在其中激起一層淺淺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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