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残章/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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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隶属于世界设定试验场。

当前残章的内容属于一个系列,但是其内容为该系列世界设定的尝试,系列之后的内容可能会与此残章存在巨大的差异。

他站在大街上。

他很茫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站在这里。仿佛就像刚刚按下了什么电钮一样,突然传送到了这里……一般。

没有人——我是说,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每个人都像是当他空气一样,但又仿佛知道他在那里一样,很有默契地走了过去。

……

一分钟前。

“警告:系统检测到完整性失效,终止止止止止止止止止止止止止止止——”

实验舱出现了故障。他的身体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异常电信号充满。

电浆飞溅。他的身上流出的东西和一切其他什么液体混杂在一起,弄得实验舱狼狈不堪。

毫无疑问,他死了——死的极其惨烈。闻讯赶来的实验员吓坏了,他只是走了一会儿,就让一位体验几乎无害的试验的上司——

……

“额你好,请问……”

没有人回答。

他尝试去拦住某个路人,但是他们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而且还十分“自然”。

他只好走到墙边,靠了上去——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也不会穿过去。但是摸不到人。

猛然地,他突然发现自己站在的地方真是公司楼前的街上。

他不知道为何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上班,也来不及顾及是不是记忆有所恢复。

凭着直觉,他很快从备用入口进入了试验区。同样的,直觉也让他很迅速地辨认出第七实验室(他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去第七实验室)的方位,然后按下密码。

“警告:密码错误。”

直觉给予的这串按键组合并不正确。

里面有些嘈杂。

怎么办呢,他想。实验室的特制金属门——他也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清楚地知道是什么材质,而且这些门明明看上去和普通的门没什么两样——他并不能以现在的情况强行打开。

等不及。他只好尝试撞门。我的意思是,门内至少会有所感觉,对吧?他想。

但是没有。

虽然他不觉得疼,但是碰撞带来的冲击和眩晕感还是让他重重地倒在地上。

就在他第二次撞门时,门自己开了。他猝不及防,在第二次冲撞尝试的过程中直接滚进室内。

“……疼……”显然他不是因为真的疼才说出来的,更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他尝试起来,却发现眼前时一大排警备队和实验员。他们直勾勾地看着他……至少他再次回忆起来肯定是这样。

对于这么一个冒失的闯入者,他想,也许下一步就是击毙了?

当然也没有。有一位实验员慢慢地走到他面前,把手伸向了他——身后的实验舱。

意识到自己再度被无视了,他缓慢地站起来,然后往后看了一——

卧槽。他的脑子里当时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一个“自己”就这样卧在舱内,里面到处是“自己”的血液,混杂着电浆,使得整个场面看上去极其诡异——

总之呢,实验员是在再次确认生命体征。确认生命体征丧失后,他返回队伍当中,准备报告。当然,虽然自己准备绊倒实验员,但实验员还是就很默契地跨了过去。

很快,自己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身上。根据自己还记得的那点知识,他知道“自己”生前——虽然自己清楚自己没死——非常痛苦。

他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便把手伸向了“自己”——能碰到。自己没有突然活过来避开自己。他把“自己”从舱里抬了起来。

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了什么一样,又围到他身边。当然,很有警惕性的那种。

“你们……能看到我吗?”他说。

没有人回应。实验员只是再次检查了生命体征,只能承认确实是“死着”的。真是诡异,死都有进行时态了。

怎么说呢,他感觉有点奇怪。无论如何,他尝试拖住“自己”的身子,用这些液体和“自己”的手指写了一行字:

你们能看见我吗?

人们注意到了那行字,先是质问是否有人在装神弄鬼。当然,没有人承认。大家只好作罢,呼叫了超自然研究队——第四开发组。

一位实验员征得同意后,拿出了一张纸,用随身的笔写下了回答:

你在哪里?

这个完全不算回答的回答,显然说明了现状。

实验员又拿出了另一只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笔,把纸笔放在了实验舱前的地上。

当然,他认得出来,这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飞行员墨量足中性笔,使用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透明可回收塑料笔身,墨也是满的。

他很自然地抓住了那支笔,然后写——

写,不出来?他很清楚,自己用过这么多年(虽然但是),不可能断墨。他又想了想。

自己用“自己”能写出来字。自己直接写却不行。

他尝试握住“自己”的手,用自己的手让“自己”的手拿住一支笔——我知道这个描述很诡异——总之,在外人看来,尸体拿起了笔。

他慢慢地以一种很别扭的握笔姿势开始写下自己从大街开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于是我现在握着尸体的手写字,否则我直接拿笔是写不出东西的。

尸体手上的液体不知为何在他如此用力的握持下,并没有沾在自己的手上。

实验员等待片刻,将这张纸收回,交给了到场的第四开发组的组长——玄青。

一组人展开了探测装备,另一组则接上数据处理,不一会儿在自己的周围构造了一个密室。

他知道,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不动。

玄青接过探测结果,看着密室外的一个屏幕。

在场的人都展现出一种十分焦急的镇定——因为也只能镇定下来。

“请问这张图片里是你吗?请用点头或摇头作答。”玄青对密室内部下达了这样一个指令。

透过密室的透明面,他看到了屏幕上的扫描结果——一个几乎无法辨识的轮廓,图片处理尽可能的加大了对比度,但也只能看出姿势隐约和自己一样。

“很好。”玄青从屏幕中看到他“点头”的样子。

突然,尸体倒了下去。屏幕中细微的轮廓也忽的消散去。

他放下了尸体。在他看来只是如此。

外面的实验员怎么又开始慌乱了,他想。

他把尸体再抱起来。实验员又赶忙回到位子上开始记录。

他又把尸体放了下去。

……嗯。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不过……

实验舱的旁边有一把椅子。刚才搭建密室的时候不知怎的忘了拿走——也许是故意的。

他准备坐在上面。但他转念一想,他想先试试看能不能摸到。

摸上去,看上去,这都是一把很普通的座椅。无背,圆框底。

那么首先,他想,把椅子用双手拿起来。

嗯——看上去没啥反应。实验员开始和组长交流情况了。

“……好了,停下。与其猜测它是否能够逃出容器再回来,不如让他自己说。”玄青在实验员的各种担忧中先如此命令道。

“可是,他说自己直接拿笔写不出东西。这又是……”

咣当一声。密室里的椅子很明显被谁掼在了地上。

“啊,快看。”一位实验员调出发出声响时的影像。

在椅子着地的一瞬间,从虚无中忽的显出一个很清晰的人——没错,就是那位上司。但随即,轮廓就消失了。

在进一步提出各种猜想前,玄青决定维持“让他自己说”的方针。

从密室顶部伸出一只机械臂,递出了纸笔——以及一副手套。

请把笔包在手套里,拿着手套写字。再把手套戴上,再写一次。

他大概明白了是什么状况,但他不确定。没有人确定。

先是这样试着划一下。好像很正常。然后他戴上手套,再划了一下——这次笔迹有所显现,但是很淡。屏幕上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浮空的手的轮廓。

也就是说,如果间接接触……就可以间接的被感知到。

这种感知不足够让人用视觉看见,但足够在人的潜意识中感知出一定的避让行为——也就是,存在的效应,也就是……

无论如何,他和现实之间被划出了一个界限——只能和客观事物交互,不能和意识体直接交互。他猜测。

好吧,大家想,这种氛围实在是过于科学了——根本算不上什么“灵异调查”,说是控制变量和代码调试都不为过。

实验员们和第四开发组的其他人开始讨论。

“我记得是这样——古代的人认为世界分为阳间与阴间。阳间和阴间的置设虽大抵一致,但阴间的人却看不到初入阴间的阳间人。”

“……抱歉我能挂一个来源请求吗。”

“来源我忘了。”

“不过我认为,”第三个人说,“可以另用几个名词去描述。”

“比如?”

“我们知道,可以用休谟指数去测定‘现实’的多少。相似地,我们建立测量‘存在’多少的指数。就目前来说,它的情况是,我们无法感知到它,但是它可以感知到我们。因此,可以认定它拥有‘被动感知剥夺’。”

“换句话就是不能‘被感知’了。”

“没错。”

“而这个状态,或者说症状,的原理就是因为它的存在指数被削弱了。世界机制尽可能减少它的存在指数,但如果它和现实客观物体进行交互的话,世界就不能对接触处的交互导致的存在指数变化进行有效的抑制。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给密室里的它以纸张的时候,只能看到手部的轮廓——因为只有手部有接触。”

“但这样的话,应该随时能看见一对脚印才对。也许它处于一种漂浮的状态?”

“恐怕不是,”一位实验员翻了一下砸椅子时候的记录数据,“可以看到他身上没有任何的运动异常,不能飞,也不能穿墙。”

“但是世界机制是‘尽可能’,所以他直接拿笔写不出字——接触面太小了,不足以绕过这个限制。”

“换句话说,如果他能控制自身的存在指数,那不就可以穿——”

咣当。

一位实验员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意思,提议丢一个笔记本进去。

好歹能看见我,能别放置吗?再不说话就要憋坏了。

“要不我们放个键盘进去,接上这边的电脑?”

“但是隔着密室他也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啊。”

“我倒是在想,存在指数这么低,不如让他试试看穿墙?”

“不,这绝对是个坏主意——不过为什么?”

“如果能的话,那就没法收容了,正好让他参与进来。”

看上去也没有别的方案了,实验员只好把这句话展示出来:

请尝试穿出这面墙。

“什么鬼,”他想,“麻了,谁邀请谁啊。”

之前撞门的经验告诉他这必然会失败,他知道。难道墙有个暗门?当然不会有,肯定没有,他想。

“直接说让我撞墙就是了……”他一个助跑冲向墙面。当然,本子、笔和手套也带着。

砰。和他想的一样。第二次大概也不会撞出来一个暗门的,这显而易见。

不过呢,他反正试了一试。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在他刚感到墙面的阻力时,阻力突然就消失了。他从墙内直接摔了出来。屏幕上的轮廓也消失了,存在指数——根据屏幕上记录的数据——也发生了突变。

密室外的桌子边有一个空位。他坐了上去。显然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又陷入了一种慌乱。

他敲了敲桌子,写了一行字。

我在这。

大家听到了敲击,但还是没搞清楚,知道一位实验员突然发现了那个笔记本。

他又写到:

撞了两次墙才出来。现在,我希望有人把手放在这里:

他在冒号后面画了一个手的轮廓。

这是某种邀请?还是有诈?总之,一位男实验员把手放了上去。

好,不要动。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握住——紧紧握住。

实验员下意识想拿开,但是他忍住了。突然,大家看到他的瞳孔一收缩——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死掉的”那位上司。

“怎么了?”

“上司……他……他出现了。”

“啊?”

“……就在我面前,就在这。”

……?大家想。

“就是这里啊,”他用手比划出上司的轮廓。上司很配合地站在原地不动。

见大家还是不解,他双手拍了一下上司的肩部,刚准备说什么,突然,大家就明白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位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仿佛那位男实验员变了个魔术一样。

“额……能听到我说话吗?”

“当然可以。”一位实验员说。

……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吧,在您接受实验的时候,仪器出了些故障——事故的原因还在调查——但这个故障,根据日志回溯,是非正常且致命的。”

“嗯。”

“不太确定,但没有理由不认为,这些异常的电位变化导致了您的意识,以及一部分稀薄的存在与原本的身体脱离。这种事件我们暂且称为‘被动感知剥夺’。也就是说,虽然意识完整存在,但是由于存在指数低,因此无法被他人感知到。”

“嗯。但是我现在在和你们好好交流。”

“是的。从命名的角度,如果是永久而不可逆转的,我们会用‘阻断’。因此,用‘剥夺’,意味着在一定条件下这种状况可以恢复。刚刚从世界机制研究组发来的资料,他们推断,可能是世界在对您进行世界内对象回收——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死亡过程——的时候出现了异常但机制无法应对,因此在您这里,世界机制卡死在了处理当中的某个阶段,而这个阶段没有达到完全的死亡回收,但是达成了意识与世界的部分剥离。”

“……就是Bug了?”

“算是吧,但是也不是。我认为您应当能回忆起来,世界机制是有所谓‘正规化’的部分的。但您未被标识为‘待正规化’,也就意味着这也是一种被世界认可的稳定状态。”

“……道理大概明白了,但是接下来咋办啊……我可不想当人鬼情未了的主人公啊。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孩子。”

“……”

“……额,怎么了?”

“……我不认为作为这家科技公司的上司会说出……这种话来。”

“……好吧我确实不记得很多以前的事情了。但是总得有个解决方法啊。”

“我不认为……”“额,”另一位实验员示意说话,“那保持即时通讯呢?”

“……知道什么叫异地恋吗……算了,就按照实验的角度,我也不一定能够通过电子设备上的即时通讯把消息传达出去吧?”

“值得一试。”“……好吧,我也认为先试一试是合理的。”

“那好。”

他走到一旁的暂置柜边上,把自己上班时穿的西装(虽然但是)穿上,很流畅的把自己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

“先等一下。在你们都看得到我的状态下,实验的结果不代表我一个人实际使用的情况吧?”

“您的意思是?”

“……直觉告诉我我的存在指数提高了。而这和周围的人能感知我有关。”

“那先测量一下……嗯,猜测的有道理。”

“那么怎么回到原始状态呢——”上司坐回到椅子上,“就你吧。请大家看着我。然后,请你把眼睛闭上。”

那位实验员听从命令,把眼睛闭上。

上司缓慢地起身,轻步走到一旁离他较远的位置,然后示意另一个实验员,让他把眼睛睁开。

“……上司呢?”

“你四周看看?”

“……没有啊。到哪里去了?”

“所以,”上司说,“这样就可以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也就是说,只要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接收到来自被动感知剥夺实体,也就是我,的信息提示,包括视觉、听觉等,原本能感知到的个体也会变成不能感知我的状态。”

“我认为可以这样解释。”“合理。”

“额……你们在和谁讲话?”

……

又回到了密室里面。

电容屏看起来能用。

嗯……相机。

咔嚓。

在他刚准备退出去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出现在了照片里面。

“嗯?”

他切换到前置摄像,随便自拍了一下。

可以。居然可以。

自拍可以的话……应该还要再测试一下别人拍自己。

“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按照指示,要给……玄青发消息。

玄青……玄青……?

他不太记得是谁了。他在通讯录里面尝试翻找。

……这个对外名称是“Schwarzer”的……哦,第四开发组的组长,备注写道。

……是玄青没错吧。

直觉隐约告诉他是。

密室外见上司停住动作,便确认了一下怎么回事。

“嗯……就是啊……”

……“Hello world”。转圈。已发送。

“叮。”玄青的手机响了一声。

“Hello world”,上面写道。

“看起来好像可以。”

……

很快,他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大概吧。

怎么说呢,工作日继续工作,照常上班,照样是那些工作。每天晚上也依然照常回家,但是……

即便得益于异常科技的加持,生活没有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但是失去了亲人的当面言语,少掉了自己与他人交流的热闹,他逐渐感受到了旁观者的感受——作为向来站在舞台中央的他。

这样就像是进入到了一个反转的别样世界——从自我焦点与无数观众,变成一个观众与无尽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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